• 光的深处

    2008-10-09

    光的深处是影,是罔两,这是原定的谜底。那时小千也停写,我们便是罔两。

    江有汜。罔两以後所写都还合意。只剩一重拘碍。听音乐的我,看书的我,写论文的我,家里的我,豆瓣上的我,博客里的我,我不希望小千以外的任何人穿越我的这些世界。我不愿离开北京谈学业,离开文字谈音乐。我不愿离开键盘谈博客。这是光的深处最後的模样。房间乱成一团,小千又一次搬家,生活不停继续,唯有数据永垂不朽。

  • 最後的新生

    2008-09-12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开学报到了。所谓最後,就是此生不会再入学。同样的事情,在同样的地点发生三次。这一次的程序比从前简化不少。初来此地那一次,现在想来已成乡愁。六年。这些年来我变化不小。又好像从未。这世界,却早非六年前。

  • 眩惑

    2008-08-18

    三位一体的那篇,第三段,我本来用的是「眩惑」,非常中意这个词,但怀疑他的意思类似于「炫视惑听」,所以拆成了「眩乱」、「迷惑」。

    文字,音乐,对我而言是都是极重要的东西,甚至重于现实生活,甚至重于思想。一次跟丁丁聊天,说起早晨六点钟的世界气息,我来了一句:这些都不重要,都是形而下的东西。让他受到了打击。後来我反省,其实这几年来我越发觉得形上形下的区分对我没什么意思。爱情是形上还是形下的呢,这个问题很傻,而且拿爱情这个词来说我跟小千也很傻。文字可以表达思想,甚至可以表现色彩、声音、气息。至于音乐的事,我不大会用文字来描述。我的文字水平真是令人遗憾。

    初三的时候,政治老师专门用一堂课让每个人谈各自的理想。有个身体很壮学习很差的同学说他想当一名赛车手,因为觉得那「很厉害」,可是肯定没希望啊,他家境不好,也根本就没开过车。有个同学很严肃地说他要当一名职业球员,其严肃程度真让我不好意思去想:你连我还过不了呢。还有个学习很差的同学说她的理想是进重点高中,尽管这不太可能。他们说得虽然诚恳,但种种迹象表明,只是说说而已。举初中同学的例子并不是嘲笑谁。很多人都不适合拥有理想,有理想的又大都生不逢时。记得当时我的陈词是:如果事业是人的第二生命,那么我愿意专注于许多种事业,那样我就会拥有更充实的人生,我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全面发展的人。「全面发展」这个词真是土到家了,邻班的人听说了都跑过来笑我。现在换个含义更明确的说法,是「一以贯之」。

    再次为我的文字水平遗憾,终于以奥林匹克精神坚持写完了。

  • 2008-08-18

    真诚比虚伪好。表裡不一是不对的。如果礼让人虚伪,那么这种礼有问题。
    有文化比没文化好。
    对于自己的无知,应当谦虚,而不是说这个不重要。
    包容比狭隘好。门户之见当破除。
    多样比单一好。
    自由通常比专制好。
    文明在进步。
    富裕比贫困好。
    剥削和压迫是不合理的。

    时下的真理似乎总愿意以反常识的面目出现,我觉得这是文化病,遂草拟九条意见,记录自己一时的心得。

  • 回来很多天了,中心变得好荒芜。晚上骑车从西门那条小路走,看到真的萤火虫,缓慢地一闪一熄,那光的律动宛如在水中一般。忽又看到不远处有点点的灯,曲曲排列,光芒亦如这萤火。那边是个大野坑,怎么会有灯?不敢停步。白天去探路看门牌,知道是建筑学所。这裡当是此间最精巧和别致的所在。石几、毛竹、门庭、院落,无不透出布置者的一番心意。旁边就是大野坑,满是出水很高的荷叶,簇拥着数朵凌然自处的荷花,霎是好看。另一条从湖岸向中心的小路,野草疯长到人高,有时蹿到路上,骑车擦身而过。这里的夜晚也是不宜通行的,很多流浪猫醉酒似的倒在路上,大只的鸟或停或跳,车子近了也不飞走,更有好多蟾蜍蹦来蹦去。开始只是小蟾蜍在草丛中出没,後来接连遇到大个的蟾蜍,天一黑就公然上路,几步一捏闸,惊险极了。甚至在中心的草坪,大白天也能看到小蟾蜍奋力跳进跳出。还有一次,我竟看到大门口的昏暗灯光里趴着四五只大蟾蜍在开会。

    中心除了早晚两班的门卫,很多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每次推开中心的大门,不管多么小心,总会以沉郁顿挫的重音收场,宛如无伴奏大提琴的低语。如果有伴奏,就是合叶生锈所发出的悠扬小调。迈进高高的门槛,主动望向传达室的窗子,算是打招呼。起初,晚班的门卫总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样啰哩啰嗦地问我是哪个房间的,我记不清数字,只好说是最裡面的房间,看他没反应,再补充说是陈老师的房间,他准会说一通那个房间电脑总不关的问题,我则说我不用电脑……等我离开的时候,他又会追着门响跑出来,问我关灯没,关电脑没,用空调没。後来次数实在太多,他看见我会点点头。有一天我铰了个极短的消暑头,他听到动静後又跳出来问我是哪个房间的,这回我记住了数字,然後在他迟疑的默许下转身穿过走廊到北面的院子,再穿过草坪到最裡面的房间,开门。书的气味,尘土少,微潮,空气不流通,停滞、刻板、安静、笃定。有时中心的大门竟闩着,我便去扣门漆脱落一弯新月的左手门环。有点不好意思。一则觉得会打搅早班门卫,一则感到在现代社会傻呵呵地扣一扇仿古大红门有点附庸风雅。扣得轻,没人理。重了,一串紧促的足音,木头门闩咣当咣当,悠悠门音,暑假的门卫是个爱笑的保洁员。

    我总在想,如果不用扫厕所,叫我暑假24小时看大门,我一百个乐意乐意。不过现在已经很好。我在最裡面的房间看书、补觉、听CD,望草坪上生机盎然的玉兰树,这世界全属于我自己。每一个通宵无眠的闷热夜晚,我点灯熬油、焦虑、搜肠刮肚、饥饿、血糖低、眩乱、无力、迷惑,然而我知道一挨到早晨八点就可以远离这个暑气与蚊虫弥漫的结界去湖边扣门,在暂时属于我的房间补觉,看书,听CD,望玉兰树,就好像我被浩大的无力感淹没时,总死守着一线强韧的意志,告诉自己:终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不停止。

    2008年8月10日晨4:45

  • 返校日

    2008-07-28

    这次回家,我爷爷他耳更背了,大喊大叫干着急,只好夸张地用纸笔交流。
    爷爷问我哪年毕业,我接过笔来,在白纸上写:2012。
    演出开始了。科幻片。


    我爸:诗经背完没有?
    我   :没。
    我爸:还没背完?笨球的!

    我爸:诗经背完没?
    我   :背完了。
    我爸:背过能记住?

    我爸:背过都记住没了?
    我   :记住了。
    我爸:笨球的!不会活学活用。


    在漫长的家族史中,同样的名字不断重复。欧苏拉发现,所有叫奥瑞里亚诺的,都很退缩,然而头脑清楚;而所有的约瑟·阿伽底奥,都积极进取,然而结局悲惨。

    冬天的晚上,每当壁炉里的汤锅咝咝冒气时,老头儿就怀念起马康多书店後面暖融融的小房间,怀念起阳光照射下沙沙作响的灰蒙蒙的杏树叶丛,怀念起令人昏昏欲睡的晌午突然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正如他在马康多时曾缅怀家乡壁炉里嗤嗤冒气的汤锅,街上咖啡豆小贩的叫卖声和春天里飞来飞去的百灵鸟。这两种怀旧病犹如两面彼此对立着的镜子,相互映照,折磨着他,使他失去了自己那种心驰神往的幻想。


    大学之後已坐过至少五十次火车。我住过近二十年的那个家正离铁道不远,二十五次我看见那排静默的旧楼,再凝神看过後续的残破景致,等火车一开过长风街时就开始收整行囊。最近三四次却没有看到我家,直接被长风街上的铜奔马惊醒。每一次都找得很费力,终究没有结果,怕是被什么新起的建筑挡住了。然而我越来越只是好奇了。

  • 私告

    2008-07-05

    我要离开数日或数十日 各位九一八之後再来看吧 我们那天开学
  • 毕业气氛

    2008-07-02

    每年都看到毕业。看到学位服,看到搬家,看到卖破烂儿。每年都买一块钱一本的电影杂志给我哥。几年前第一次看到醉酒的毕业生,想我一定不要这样。那时我还没喝过酒。我自己毕业的时候,只照过一张班级照,一张和同学的合影,然後就把闷热又傻冒的学位服撇得远远的,故意不参加毕业典礼。年年看到离愁别绪,看到各种美化的照片,一阵阵硌应。没有人为这样一场日程表上的离别难过得抹脖子,只是为着一个大有象徵意味的纪念,假戏真做不亦乐乎,散伙饭一场场只为解馋,憋红了脸写些很骚瑞的文字告诉小辈们你师兄我毕业了,拍些湖光塔影的照片拿去给外间不晓事的愣小子们炫耀,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拨弄着各自的小算盘,算计自己那档子破事儿,痴呆的还是痴呆,混蛋依旧混蛋。一个月的雨水过后,夏天不打折扣。

  • 2008-06-28

    2008-06-28

    長太息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艱

  • 所以把本要写在日记里的事放在这里。晚上去见人,我去的时候他们都快吃完了。凳子还没坐稳,我两个好同学就抢着给我介绍那个不认识的女生叫啥啥她是个文艺青年,当时我就混乱了。没听清她说什么。大意应该是:你好,我很文艺。

    这什么文艺青年啊。文艺委员吧。

    吃完去同学宿舍,他掏出三把给他,给一把插上电,作才艺展示。他说是跟给他协会学的,我问是你们一帮不会弹的坐下面一个会弹的在上面教吗?是的。我说你们不觉得屈辱吗?他被这句话震惊了。我被他的震惊震惊了。

    我本来有志于创建一套装×犯类型伪科学,现在泄气了。连我那淳朴的理科同学都自称摇滚青年了,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堡垒还能坚守多久呢?

    附 文艺青年关键词简编

    初段:
    岩井俊二 王家卫 李安
    村上 卡夫卡 昆德拉 张爱玲
    陈老师 Mavis 恩雅

    进阶:
    阿尔莫多瓦 基希洛夫斯基 塔可夫斯基 费里尼
    柏拉图 黑格尔 列奥施特劳斯 罗兰巴特 海德格
    后摇 前卫金属 歌特 巴哈 老贝 老柴

    变体:
    王国维 章太炎 黄侃 陈寅恪

    林案:
    你奶奶个熊。

  • 从小

    2008-06-16

    从小受的教育说长大了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现在的情况是,想不做坏事都难;而且连自己算不算长大了都说不上来。可我依旧相信一个人要做对社会有益的事,不能做坏事。

  • 十字街頭

    2008-06-05

    假如把人生看作歷史,俯视一个人一生的光阴,总会获得沧桑的纵深感。然而我那光阴,他一寸一寸千回百转,百转千回,復有谁人知?每一枚碎片都震痛心肺,每一片落叶都可伤可叹可感可怀,每一种雨味,每一朵水花,每一块云彩,每一抹红霞,每一束灯火,每一汪月華,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每一次虫声透窗纱,我全部寶藏,珍爱。连多年前夜夜倾听的磁频杂音都完整,凄恻,如在耳畔。你又如何去理解一个人?生命太斑斓,人心难捕捉。每一种歷史敘事到了末梢都只剩空壳。惟愿好蕐永燦爛,惟愿好夜永安寧。
  • 夏天好滋味

    2008-06-05

    朗姆酒 青柠味 喜欢夏天的夜 落寞的城市 孤独的高架桥
    希望能有一个干燥的夏 喜欢走在下午的阳光里 也喜欢树影荫庇
    斑驳 陆离 像石子 清浅小河底
    喜欢干燥夏日里潮湿的雨 他还没来 就已满是雨味了

  • 节日快乐

    2008-06-01

    Happy Children's Day!
  • 初中时看离开雷锋的日子,就在黑乎乎的公路局电影院,每到紧要处全场掌声雷动。学生专场就是这样。再见老乔,已是十二年後,正值多事之秋。以健全理智来看,这部影片活脱脱一出样板戏,连主题曲都是韩磊唱的,要说他斧凿还真浪费了斧凿这个好词。但挑剔如我,仍再次为之动容。

    过去对播音员的要求是「让阶级敌人胆寒」,一色的邢阿姨。我觉得我们社会主义祖国的电视广播事业,至今都没甩脱那种战斗性。在接连不断的地震播报中,我有时会抽空话语的含义只留下外壳,恍惚地感到旧媒体与时代的脱节,一如现代汉语在大关节处的苍白泄气,一如渐行渐远的雷锋叔叔。

    曾经的各种宣传表明雷锋精神是一种阶级情怀。如今剥削与反抗已是过时题材,连主旋律作品都不愿染指。谁人还会记得3月5日。助人为乐似也成为曾存在于建国后某一特定历史时期的狂热行为而不能被今天所理解。仅仅十年的时间,乔安山被重构为一名背负道德压迫的可怜囚徒,学习雷锋,连口号都快销声匿迹了。

    你说我跟不上时代。付出的对待该不该?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不管别人怎么看待。

  • 学文化

    2008-05-26

    新时代有文化的人总说自己是文盲,没文化的人都标榜文化人,中国未来就指望他了。文化人一讲理学必引说文「治玉也」,一提这个就脸上放光,灵魂出窍。要是再淡淡地来一句什么「古无舌上音」之类的货色,绝对把一班无知小辈震得大气儿都不敢吐。我敢打赌,老嚷嚷着什么「止戈为武」,老画什么「以手持肉」之类愚蠢图形的,没几个是懂文字学的。还有一干人等,动辄以「学文字学怎么着也得十年吧」、「不懂音韵学你怎么读诗经啊」来恐吓别人抬高身价,无不出于某种莫可名状的龌龊心理。要我说,这些东西本没那么玄乎,说白了无非是难于精通。这么说,也许是我天份太高吧。

  • 伤逝

    2008-05-26

    晚上跟杰阳聊起印刷的事,我才发觉原来多数人是没见过铅活字的。小时候这东西根本不稀罕,我很多同学的家长都是印刷厂的,我总觉得课桌底下就随便扔着几个铅字没人捡。自我得知铅字排版已被国家强制淘汰後,总想起他们。总想起那个用蜡笔画画的年代,满世界都是规规矩矩32开的书,纸色泛黄,一面光一面糙,间或夹着草棍儿。我怀念铅字独有的姿态,我怀念抚摸书页时那密密麻麻的触感。木刻线装书经手无数,我竟更喜欢共和国的铅印本。真遗憾我没有捡几个铅活字留着。
  • 志哀

    2008-05-20

    降半旗、鸣笛、默哀,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很好。各个网站在这三天的改变,我觉得特别好,连学校的新闻网也不混蛋了。无良网络背後终归有人心,它在做好事。其实我是很容易被打动的人。这跟天蝎无关,我只是珍视一个诚字。

    那些空疏的汉语,也终于有了着落。我不指望现代汉语借此学会滞重,只希望有人能用良知来拍一部实实在在的影片。

  • 平静生活

    2008-05-19

    以前总是羡慕别人。现在我谁也不羡慕。下午读过书出门,在城市中默默行走,夏天快来了。不知不觉,我已经变得沉静,坚定。小时候对未来有好多猜想,而今我要对他讲:我很好,放心。

  • 麦田的版本

    2008-05-18

    我买过很多种麦田,惟有最近出的软精装本差强人意。起初还很抵触它内附的插图,习惯後并未构成什么障碍。各种版本在文字上几乎没什么差别,正可见我中华风气之包容宏阔。施译本外又有一个新译本,此书能够出版绝对是一件疯狂的事,又可见现今翻译界人才之兴旺。

    译林的软精装本是我接触过的最便于阅读的一种麦田,价格也适中。我发现这类书刊的装帧、纸张和字体总比古籍好,定价反而低于古籍。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火冒三丈。有一个月了,我总在头脑里念着水浒:整日价「说些江湖好汉的勾当」、「较量些枪棒」;我老想改成「谈些学术界的八卦」、「较量些学问」。然後鲁智深和史进一见面就是册府元龟啊、宋会要辑稿啊,咿咿呀呀的女子哭的都是考研呀、补助呀,店小二跑过来问的也是选题啊、项目啊……这些无聊的念头一股股地冒出来,摁都摁不下去。

    我把它写出来,奢望借此解脱。